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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色毛芨芨的博客

路人若问其中意,但听戈壁西北风

 
 
 

日志

 
 

姥姥家的炕  

2008-04-30 12:52:30|  分类: 小桥流水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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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住在巴里坤的人家,几乎家家都有炕,姥姥家也有。那时候孩子多,在中间那间大屋里,从窗户到墙是个大通炕每到冬季,炉火通红,金黄的麦草铺在炕上,上面是羊毛毡子,花毯子,都被烘的暖暖的,日子倒也暖暖的。姥爷就睡在靠窗户的那里,因为姥爷的马是一匹非常有灵性的马,拴在窗户外面不远处,一有什么动静它就会用蹄子踢马槽发出声音。据姥姥讲那时还是不大太平的,常有土匪骚扰,后来姥爷作为向导数次带解放军进山剿匪。再后来,姥爷在经受文化大革命百般折磨的后期,有天晚上,马回来了,姥爷没有回来,寻去已遭到意外,从此大通炕上再也没有姥爷了。

姥爷的走,对家的影响是很大的,只好是前面的几个大的下地挣公分,小的上学。可那时候就是这样大的死活要上,姥姥打他们,让他们回家劳动,小的们却又不好好学,最后姥姥的七个孩子就这么艰难的过活着。直到后来姥姥讲起,很是愧疚,可是那个年代都这样,实在没有办法。儿女渐渐的长大了,嫁的嫁,娶的娶,大通炕上的人越来越少了,姨和舅说炕太大了,费烧的,拆了盘个小的,姥姥坚持不让,说等她没了,他们再拆吧,我想许是姥姥留恋炕上的光景吧!最后炕上只剩下姥姥一个人的时候,姥姥把房子分给了儿子,留了一间小房子,找人砌了一个小小的炕。儿女们都走了,偌大的一个院落只剩下姥姥一个人,寒冷的日子里,终日里吃点饭就躺在炕上,想着从前的一些事好像也只是对以前的事记得很清楚一样。有一次我推门进去看姥姥,姥姥眼里的欣喜至今令我难过,姥姥身体一直不好,但在那里她是坚持不和女儿过的,说没有这个规矩的,没有丫头养老的,儿子却都很远,她就这么一个人过,但这样的老人在村里有很多的。姥姥肺不好了,所以整日的咳着,大把的吃着甘草片。她总是咳着也要坚持的讲一些事,她太想给人说话了。我坐在炕上,姥姥总是扔过一件羊皮褂,让我躺在炕上听她说话。她说:“我春天躺在炕上,听到清清楚楚的摩托声,一想肯定是你小姨来了,很久没有来了,出去却不是,夜里见墙上有亮光,就觉得就是你舅的车,出去也不是,一年多没有来了,唉,不对,一年多好多了,你二姨我死了也不告诉她,那么远,你小舅……总之,姥姥总是能讲到我睡着,躺在暖暖的炕上,讲每一个让她牵挂的儿女,而她也只是一直在炕上这么念叨着,回忆着。

早上,姥姥很高兴的从外面进来,脸上漾着久违的笑,说院里的树上落了一只喜鹊,肯定是谁要回来看我来了吧!反正是有好事了。仍然乐着往炉子里添煤。那只很多年的老花狗很多天也不见了,姥姥说因为它太老了,可能是到很远的地方去死了,狗死的时候是不会选在家门前的。很远的地方我在想,然后被鹰一类的飞禽吃了,我的意识里算天葬了。这院里就又少了个生灵,只有那排树了。院里的那一排树是妈妈他们姊妹大集体时就种的,现在已经好大好粗了,倒成了姥姥的一种安慰一样,像她的孩子就那么一排的站着一样。有风吹过,叶片间便簌簌作响,是这个院里最动听的声音,是姥姥听了不寂寞的声音,但我趴在炕上,看着院里的那几颗树,总会让我想起那句话“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

夏天的时候,姥姥病的很重了,离开炕的时间变得越来越少。但手里却总是做着活计,我拿走,姥姥还会去做。姥姥有时候会问小姨电话都打了没有,小姨无奈的说,妈,人家都在城里,都是有人管的,哪能说回就回呢。姥姥躺在炕上,便又闭起了眼睛。有次姥姥对我讲,她太难受了,想好要死了。她把衣服都换好了,自己该洗的也洗好了,头发也洗了,姥姥让我看。我的泪就忍不住了,我说:“姥姥你说过,要看我嫁人的啊!”

“哦,是啊,姥姥差点忘了,好,姥姥看我的孙女嫁人,但姥姥等不太久了”姥姥说着村里的医生已经来了。村里扎针的阿姨也很忙,我总是让她扎上就好,然后我就守着姥姥,给她拔针,她就给我讲很多以前的事情…...

快入冬的时候,我嫁人了,姥姥却没有来,问及妈妈,说姥姥很想来,舅们都说怕她身体不行不让来。然后给我一个包袱,说是姥姥给我做的,打开来,才知道姥姥以前在炕上老撕来撕去的东西是骆驼毛,撕成薄薄的一层一层,一针一线的给我做了个骆驼毛棉裤,在牧区骆驼毛是很好的东西,是姥爷盖过的一床被子里的,我知道。

像是一种冥冥的暗示或者说安排,在我婚礼后离开村子去乌市的时候,我必要经过哈密的。那一天我好像就觉得有种神奇的东西一直在暗示召唤我。搭了一辆车,恰好因哈密修路,他绕道行走,他就正好绕到了我舅的门前,没有多一秒,也没有少一秒,很远,我就看见了坐在大门口晒太阳的姥姥,时不时的朝路上张望。车到了车站,买好票。我却就是坐不住,离火车开车还有40多分钟的时候,因我的固执坚持,弟弟打的我们去了舅家,姥姥非常的高兴,让她看了结婚拍的照片,姥姥指着每一个村上她熟悉的脸,兴奋的说了起来。我们和姥姥合了影,留了钱给姥姥,就匆匆的赶往火车站。

我是第二天早上到达乌市的,舅打电话给我说,姥姥没了,我又匆忙的返回小村。几天之间,我先是婚礼,再是姥姥的葬礼。姥姥依然的躺在炕上,那些村上的办葬礼的人在盖棺的时候,都说让我去最后看一眼就盖棺了,我看到更加瘦小的姥姥躺在那个很久前就做好的红色的棺材里,然后在脸上也盖上了黄裱纸,就合上了棺。然后有很多人拉着绳子把那口装着姥姥的木盒放进沙河里挖好的土坑里,入冬时节,四野的芨芨草呜呜作响,偶有老鸦盘旋而过,传来或远或近的呱呱声,我没有太多的想法,我的悲伤是,那一刻,我是多么深刻的觉得世上牵念我的一个人从此没有了。

村里人在讲另一个老奶奶也去世了,出外的儿女都干的很不错,在葬礼上都回来了,葬礼是多么的排场,有多少辆小汽车,有多少花圈。我淡漠的应了一句:“只有在她活着的时候所做的才有意义,现在做的,说是送老妈呢,不如说是安慰你自己呢”便头也不回的离开。因为我只知道姥姥的院子从此空了,树叶簌簌作响没有人听了,炕上的故事没有人讲了,炕的记忆会成了我永远的记忆,以后的人不会仅是因为没有炕而没有炕的记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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